(4-6)作者：猫九大大

琴声不高，手风琴那种忽大忽小的调子像有在耳边一呼一吸。他刚才从医院出来，兜里揣着安眠药，下面硬了一路，脑子里全是暑假的事。可这会儿坐在这间教室里，听郑秀云随手按的几个音，心里那又热又躁的东西忽然静了一下。不是刚才那种哪儿哪儿都硬邦邦的亢奋，是另一种静，像夏天傍晚凉风吹过耳边的那种静。

“这什么曲子？”他问。

“不知道，瞎按的。”郑秀云把键钮拧好，又按了几个音，这回听起来有点像《小燕子》的前奏，“对了，下节音乐课就教这个，上次答应孩子们的，再拖他们该造反了。”

“你班上那几个调皮的，李明是不是还在音乐课上捣？”

“别提了。”郑秀云翻了个白眼，“上星期我让他上来打拍子，他把拍子打成了打快板，全班笑翻了。我说李明你这是来上音乐课还是来说书的？”

张小龙笑了一声：“他语文课也那样。上次让背《静夜思》，他站起来背成了‘床前明月光，疑是地上霜，举望明月，低吃香肠’。”

“吃香肠？”郑秀云笑得手风琴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，“这孩子是个才，你得好好培养。”

“培养不了。”张小龙站起来，把课本夹在胳膊底下，“回跟你说。”

“行。”郑秀云也站起来，抱着手风琴往外走，走到门又回叫住他，“老张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卫国这趟出差回来，我问问他能不能弄两张化肥厂内部票，电影票，有新片子，咱们两家去看。你跟小敏说了没？”

“还没。”

“那你回去跟她说一声，票拿到了我让卫国给你送去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还有，你眼睛有事——到底什么事，不想说就算了，但要是跟小敏有关，你就多上点心。她不容易。”郑秀云说完没等他答，抱着琴出了门，马尾辫在肩后一甩，拐过走廊就不见了。

她走路很快，拐过楼梯就不见了。

张小龙坐在空的音乐教室里，板凳上还留着她刚才坐过的温度。空气里有一她身上那种很淡的洗衣皂的味道。

他把课本从腿上拿起来，没有马上站起来走。

刚才郑秀云歪着看他的时候，阳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她半边脸上。她眉毛很淡，皮肤不算白，但净净的，下尖尖的，笑起来那两个酒窝一陷下去，整张脸就显得特别小，她白皙的膝盖上有一团红红的印子，不知道碰在哪了